第514章 报废仓里议事-《凤流表嫂》
她抬头看了苏明一眼,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他预期的醋意和怒火,反而带着一丝坦然而疲惫的包容。她把他的扣子扣好之后手没有立刻收回去,而是顺势在他胸口轻轻拍了一下,像是在安抚一只焦虑的猫。
“你年轻,火力猛,我一个人确实有些应付不过来了。你在外头有女人也正常,你和杨甜谈恋爱,我不也没生气吗?”
苏明低头看着她,阳光透过高处的透气窗洒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看起来很平静,语气也很松弛,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但苏明不是一个会乖乖吞下每句话的老实人,他太了解林淑美了。他们相处了这么久,从最初的利益交换到后来某种微妙的情愫纠葛,他见识过她在公司会议上滴水不漏的强势和她独自舔舐伤口的脆弱。感情这种东西从来都不是大方不大方的问题,再大度的人,对于伴侣和别的异性有暧昧举动,心里也一定会泛起酸味。她不生气他和杨甜谈恋爱,也许是因为她知道那场恋爱更多的是一层用来应付外界的保护色;但她要是真的丝毫不介意他和庄蓉有什么,那反而说明她对他的在乎,是不是没有他想象的那么深?
又或者,她只是把情绪藏得太好。
苏明心里打了一个转,决定不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越解释越显得心虚。他清了清嗓子,把话题从“整活儿”上拉了回来,语气也从刚才的轻松调侃转为了认真诚恳。
“林姐,其实我找庄秘书,是商量拿下古厂长饭堂投票的事。我让她帮我去游说古厂长,承诺给他八万块钱,只要他投我一票。”
林淑美听完,没有表现出意外的神色。庄蓉主动找苏明谈事,在她看来显然不可能只是闲聊。但听到“八万”这个数字的时候,她的嘴角还是浮起了一丝笑意。那不是赞赏的微笑,而是一种过来人看愣头青的、带着些许无奈的微笑。她悠悠地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那摇头的动作不大,却异常笃定,像是在否定一个学生交上来的草率作业。
“你太小看古厂长的胃口了。”
她的声调平稳而冷静,没有嘲讽的意味,但每一个字都沉甸甸地落在苏明的心上。
“我仔细调查过饭堂的流水,每天早上七点到八点的早餐、十一点半到十二点半的午餐、五点半到六点半的晚餐,三班倒的工人外加行政楼的职员,每天稳定就餐人次在两千以上。一个人一天的伙食标准按十块钱算,你算算一天是多少?两万。一个月就是六十万的流水。扣除食材成本、人工、水电煤气、卫生费、承包管理费,净利润率按保守算也有二十到二十五个点,一个月十几万的纯利,一年最少能赚一百万打底。这还是按最保守的算法。”
她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轻轻点了一下,像是在敲一个无形的桌面,强调接下来的话。
“几千人要吃饭,食油米面菜肉禽蛋,哪个环节不能赚钱?古厂长不可能放弃这么大一块蛋糕。别说是给八万,你就是给二十八万,也未必能让他心甘情愿地投你一票。你算算这笔账,二十八万对一百万,他能松口?”
苏明沉默了一下,林淑美的分析比他想的更透彻。他原本以为八万是一笔足够显示诚意的数目,但在饭堂一年上百万的预期利润面前,八万确实显得寒酸了一些。不过他并没有被这番话打乱阵脚,他紧跟着林淑美的思路往下推,语速不快但思路清晰。
“那我就从赵经理和严总那边下手。人事赵经理……我跟她可一点都不熟,心里完全没底。严总那边也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想的,而且我总感觉他和古厂长之间的关系还不错,想拿下也不容易。实在不行……”他咬了咬牙,眼神里闪过一丝冷意,“我叫刘一刀把古厂长收拾一顿。”
林淑美的脸色立马沉了下来。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陡然变得凌厉起来,之前的慵懒和随意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在仓库犯了大错时才会看到的严肃。她向他走近了小半步,压低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千万不可。古厂长在外头的关系错综复杂,他和潮州帮、河南帮的人关系都不错。你别看他在你面前整天笑呵呵的像个老好人,真要动起手来,刘一刀那几个人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我劝你最好别招惹——生意归生意,别把性质搞变了。”
苏明知道她是真的在担心他。刘一刀是他手里的最后一张王牌,但林淑美不会拦他的路。他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后脑勺,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焦灼:“那怎么办?总不可能看着这么好的项目就这样放弃了吧?一年上百万,一辈子能遇到几次这样的机会?”
“当然不能放弃。”林淑美的语气斩钉截铁,眼神里闪过一丝和他如出一辙的幽冷锐光,那是她在商场谈判中惯有的锋芒,也是他在仓库最熟悉的“林姐气场”。
她扬起脸道:“但咱们也不能草率出招,要打,就打有把握的胜仗。”
“怎么打?”苏明好奇。
林淑美回过头,伸出食指朝报废仓里头指了指,指尖的方向正对着一台报废的液压打包机旁边那片铺着旧纸板的空地。
“先进去找个地方坐下来,详谈吧。”
苏明点头应了一声,转身重新走进了报废仓。他在角落里翻出一大张展开来足足有两平方米的旧纸皮,抖掉上面的灰尘,平铺在那台废弃的液压打包机旁边。报废仓的铁皮顶棚隔掉了正午烈日的直射,地面上有一股淡淡的铁锈和旧机油混合的气味,不算好闻,但阴凉而安全。两个人并肩坐在纸皮上,背靠着那台暗红色的旧机器。从这个角度望出去,报废仓高处的透气窗正好框出一片长方形的蓝天,几朵白云缓缓飘过,偶尔有一只麻雀停在窗沿上啾啾叫两声又飞走了。安静得不像是工厂,倒像是一个与世隔绝的秘密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