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半真-《鉴物师》


    第(2/3)页

    裤兜里的蟾蜍还在振荡。暖,凉,暖。他第一次希望它赶紧停下来。

    年轻人盯着他看了三秒。表情从期待变成犹豫,再变成一种不太高兴的样子。

    “那到底是真的假的?”

    “铜是真的。字是假的。”陈旧说。“你说算真算假。”

    “那我花五百块……”

    “老铜本身值一千到一千五。但新刻把原来的印面毁了。原印如果是真品,价值至少翻十倍。现在这样,打了对折。你买来五百,没亏也没赚。往后留着,老铜会慢慢涨。想翻倍出手的话——难。”

    年轻人沉默了。把铜印拿回去,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好像想从里面看出陈旧刚才看到的东西。看不出。用大拇指搓了搓印面,像在确认那些笔画是不是真的“新”。

    他掏出手机,犹豫了一下,放回去了。从裤兜里摸出三张十块递过来。动作不痛快,但没少给。

    “谢了。”

    站起来走了。双肩包的拉链没拉好,一边晃一边走,在通道尽头拐了个弯不见了。

    陈旧看着三张十块。加上之前的二百一十三,二百四十三。

    蟾蜍的振荡慢慢平了下来,回到“暖”。不是骤停。是一点一点稳住的。像一个人从跑步慢慢走,再慢慢站定。

    他把钱塞进裤兜。膝盖上还有铜印搁过的凉意。铜质的东西凉得慢,手温在上面留了好一阵才散。

    今天两个客户。一个带玉坠的女人,一个带铜印的年轻人。两件东西,两个判断,两次三十块。第一个靠手感,第二个靠眼睛。不一样。

    老铜新刻。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手感和眼睛打架。手感说“有东西”,但碎片化的;蟾蜍说“有真的成分”但不确定是全部还是局部。最后是靠眼睛判断出了新刻的部分,手感只给了模糊的支持。

    眼睛补了手感的短板。或者反过来说也行。两者加在一起才看清了全貌。只靠一样,今天这枚印就看不透。

    通道安静了一会儿。远处的市场声从纸箱缝隙里钻进来,闷闷的。铁皮柜台顶上漏下来的光线移了位置——从脚边爬到了帆布包上。太阳在转。不知道几点了。大概两三点。肚子又饿了。

    脚步声。

    从通道那头来的。不紧不慢。保温杯和布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

    他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整个潘家园只有一个人走路是这个节奏——不赶时间,也不浪费时间。

    刘德厚站在铁皮柜台前面。棒球帽压着花白的鬓角,夹克敞着,保温杯端在手里。居高临下看着坐在水泥地上的陈旧。看了三四秒。什么表情都没有。

    不像昨天测试的时候那种“掂量”的目光。今天更平静。像在看一件已经放到正确位置的东西。

    “挪这儿来了?”

    “有人让我挪的。”

    “谁?”

    “卖瓷器的。说我在入口影响客人。”

    刘德厚没说话。喝了一口茶。视线从陈旧身上移到铁皮柜台,再移到通道两头。像在丈量什么。又蹲下来看了看柜台下面的纸箱。用手指弹了弹铁皮表面,听了个响。站起来。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