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息-《鉴物师》
第(3/3)页
下面的墨色开始露出来。
不是黑的。是深褐。墨汁写在瓷面上,几十年氧化,黑变褐。笔划不多。只有几笔。
他继续搓。水流冲过碗片背面。泥垢几乎没了。瓷面干净。
碗片背面**偏上的位置。一个字。
息。
他盯着那个字看了三秒。
蟾蜍在裤兜里三拍一组地暖着。掌心在跳。三拍一组。
息。
呼吸的息。
他想起老太太说的——“他说那块碗片跟铜镜是一起的。”
息。
铜镜在“呼吸”。
碗片上写着“息”。
他把碗片翻过来。一枝莲。再翻过去。息。
两面的信息不一样。一面是画,一面是字。画说的是碗片本身。字——字说的是什么?
也许只是一个标记。也许谁随手写的。也许和铜镜没有关系。
但他记得老伴把这块碗片和铜镜放在一起。四十年。记得老伴反复摸碗片的同一个位置。釉面上留下了物理痕迹。
他记得老伴说“跟铜镜是一起的”。
关掉水龙头。用衣角擦了擦碗片。往回走。
老太太还在。折叠凳。蓝布。钥匙串。
他把碗片给她看。“背面有个字。息。呼吸的息。”
老太太看了一眼。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说:“我老伴不识字。”
陈旧愣了一下。
“这个字不是他写的。”老太太说。手指拨着钥匙串。哗啦。哗啦。“他捡回来的时候上面就有。他也不认识。他说就是觉得这块碗片好看。”
不是老伴写的。
那就更老了。比老伴更老。
“你要就拿走。”老太太又说了一遍。
陈旧把碗片放进口袋。轻轻的。像放一只蛋。
“谢谢阿姨。”
老太太没看他。手指拨着钥匙串。
他站起来。走出杂项区最里面。
光线亮了。通道里有人在走动。帆布棚外面的声音涌进来——喊价的,砍价的,搬东西的。
他走在通道里。掌心在跳。蟾蜍在跳。三拍一组。口袋里多了一块碗片。碗片背面写着“息”。
老伴不识字。字不是老伴写的。那碗片在老伴捡到之前,就已经有人写了这个字。
碗片是明清民窑。一枝莲。墨书在碗的背面——如果碗是明的,墨书可能也是明的。几百年。几百年前有人在这个碗的背面写了“息”。然后碗碎了。然后碗片被捡起来。然后碗片和铜镜放在一起。放了四十年。
息。
铜镜在“呼吸”。
碗片上写着“呼吸”的“息”。
和铜镜“在一起”。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几百年前写下的字和铜镜的“呼吸”之间有一条线——他还看不到全貌,但线在。
蟾蜍在裤兜里跳了一下。
比平时重。不是温度。是力度。像什么东西在远处翻了个身。
第(3/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