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大寒-《辽河惊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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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泰二十二年腊月二十九,大寒。

    上京城迎来了这一年中最冷的日子。积雪未消,又添新雪,层层叠叠,将整座城池冻成了一个巨大的冰窖。御河的冰层厚达数尺,人在上头走稳当得很,但没人有那个心思——太傅新丧,举国哀悼,哪还有闲情逸致玩耍?

    太傅院内,那几棵树静静地立着,枝头压满了雪,低低地垂着,仿佛也在为那个人默哀。树下那几个雪人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张供桌,上面摆着香烛、果品,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那是萧惊澜亲手包的,祖母最爱吃的羊肉馅。

    萧惊澜跪在供桌前,磕了三个头,又磕了三个头,再磕了三个头。额头触地,冰凉刺骨,她却浑然不觉。

    “祖母,今天是您的头七。”她轻声道,“孙女给您送饺子来了。您尝尝,看看孙女的手艺有没有长进。”

    她抬起头,望着那两棵“萧姑姑树”,眼眶又红了。

    阿骨打站在她身后,默默地看着这一切。他已经在太傅院守了七天,几乎没怎么合眼。皇帝几次派人来劝他回去歇息,他都摇头拒绝。

    “萧姑姑在的时候,孩儿没能在最后时刻陪着她。”他对来人说,“现在她走了,孩儿要多陪陪她。”

    按出虎站在他身旁,看着萧惊澜的背影,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他来京城才三个月,还没跟萧姑姑学够兵法,还没听她讲够故事,还没……

    她就这样走了。

    “阿骨打叔叔,”他轻声问,“萧姑姑会去哪儿?”

    阿骨打沉默片刻,道:“会去一个很好的地方。那里没有战争,没有仇恨,只有太平。”

    按出虎点点头,又问:“那她还会看着咱们吗?”

    阿骨打望向那两棵树,缓缓道:“会。那两棵树,就是她的眼睛。”

    按出虎怔了怔,忽然跪了下来,朝着那两棵树磕了三个头。

    萧惊澜站起身,走到阿骨打身边。

    “阿骨打叔叔,”她道,“祖母临终前,把您叫到床边,说了什么?”

    阿骨打低头看着她,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心中涌起酸涩。

    “她说,让我把你当亲妹妹待。”

    萧惊澜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拼命忍住,却忍不住。

    阿骨打伸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

    “澜儿,以后,我就是你哥哥。”

    萧惊澜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除夕夜,宫中本该张灯结彩、欢庆新年,但今年格外冷清。皇帝下旨,罢除一切娱乐,百官不许宴饮,民间不许燃放爆竹。整座上京城,静得像一座空城。

    清宁宫内,皇帝独坐窗前,望着外面的雪地出神。

    他已经三十五岁了,登基十三年,亲政十年。这些年,无论遇到什么事,只要回头,就能看到萧姑姑站在那里,用那种沉静的目光看着他,给他力量。

    现在,她走了。

    “父皇。”

    一个轻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皇帝回头,见太子耶律洪基站在那里,手里捧着一件斗篷。

    “父皇,外面冷,披上吧。”

    皇帝接过斗篷,披在肩上。太子在他身边坐下,陪他一起望着窗外。

    “父皇在想萧太傅?”太子问。

    皇帝点点头。

    “儿臣也想。”太子轻声道,“儿臣小时候,太傅天天教儿臣读书。儿臣背不出《千字文》,太傅也不恼,只是让儿臣一遍遍地读,直到背熟为止。儿臣那时候觉得太傅好凶,现在想想,太傅是最好的人。”

    皇帝转头看着他,看着这个十五岁少年眼中的泪光,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你太傅走了,”他道,“以后,要靠你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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