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一章 秋实初验-《梦绕明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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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妙!太精妙了!”范德维尔抚摸着模型,连连赞叹,“这种展示方式,比图纸直观百倍!”
通译微笑道:“这是豫国公的想法。国公说,造船不能只靠老师傅口传心授,要有系统的教学、标准的图纸、可复制的工艺。”
范德维尔点头:“贵国公真是智者。在我们荷兰,东印度公司也有类似的培训,但规模远不及此。”他指着模型上的几处结构,“不过,这里的肋材排列方式还有改进空间。按照我们的经验,如果调整角度,船体强度可增三成。”
“愿闻其详。”学堂的山长——一位原福州船厂的老匠师——眼睛发亮。
范德维尔也不藏私,取出随身携带的图纸,详细讲解起来。双方语言不通,就连比带画,辅以通译,竟也交流得热火朝天。
与此同时,在另一间作坊里,几名荷兰铸炮匠师正在研究大明的佛郎机炮。这种火炮轻便、射速快,但威力不及欧罗巴的重炮。
“炮管太薄。”一个叫威廉的匠师通过通译说道,“若要增加射程和威力,必须加厚管壁,但这样会增加重量。也许……可以尝试用更好的钢材?”
薄珏正好在场,闻言问道:“贵国用什么钢?”
“我们用坩埚钢。”威廉比划着,“将生铁、木炭、矿石密封在陶罐中高温熔炼,得到的钢材更纯净、更坚韧。但工艺复杂,成本高昂。”
薄珏若有所思。大明目前主要用炒钢法,虽然产量大,但质量不稳定。若能将坩埚钢工艺与本土技术结合……
“能否请各位示范?”他诚恳道,“格物院愿提供一切所需材料,并支付相应报酬。”
威廉与其他匠师商量片刻,点头答应:“可以。但我们有个条件——想学习贵国的瓷器烧制技术。我们在巴达维亚见过中国瓷器,惊为天物。”
“成交!”薄珏爽快应下。
技术交换就这样悄然进行。没有文书,没有仪式,只有工匠之间最朴实的交流。但这种交流产生的影响,将深远改变两个文明的轨迹。
傍晚,郑森在将军府设宴款待荷兰匠师。席间,范德维尔感慨道:“郑将军,我在东方三十年,到过印度、马六甲、日本,从未见过如大明这般开放包容的国度。你们的国公,是个了不起的人。”
郑森举杯:“范德维尔先生,国公常说:文明因交流而多彩,因互鉴而丰富。大明愿与天下各国和平往来,互通有无。”
“为了和平与交流!”范德维尔举杯相碰。
窗外,厦门港灯火通明。码头旁,一艘新式福船正在铺设龙骨——这是融合了中荷技术的试验船,船体更坚固,帆装更合理。更远处,海面上千帆竞发,有渔舟,有商船,还有巡逻的战舰。
这片曾经被海禁政策束缚的海洋,正在重新焕发生机。
七月廿二,襄阳。
李文博站在城楼上,用千里镜观察北面的吴三桂大营。营垒连绵数里,旌旗招展,但奇怪的是,近日吴军减少了操练,营中炊烟也稀疏了许多。
“李将军,”副将低声道,“探马来报,吴三桂三日前秘密离开了襄阳,去向不明。军中事务暂由其侄吴国贵代理。”
“去了哪里?”李文博皱眉。
“尚未查明。但营中在悄悄收拾行装,似有拔营迹象。”
李文博心中疑云大起。吴三桂与朝廷虽有暗中协议,但此人反复无常,不得不防。他立即修书两封:一封发往南京,禀报吴军异动;另一封发往郧阳,让忠贞营的李过、高一功提高警惕——吴三桂若真有异心,很可能会先拿他们开刀。
信使刚派出,亲兵来报:“将军,营外有人求见,自称是吴三桂的使者,有密信呈上。”
“带进来。”
来者是个精悍的汉子,呈上一封火漆密封的信。李文博拆开,是吴三桂的亲笔。信中言:清廷催战甚急,他不得不做做样子,拟“佯攻”襄阳数日,请明军“配合”。事成之后,他将继续提供清军情报,并希望朝廷兑现“楚王”封号。
“佯攻?”李文博冷笑,“只怕假戏真做。”但他知道,此时不宜与吴三桂翻脸。
“回复你家王爷,”他对使者道,“本将可以配合,但有三点:一、不得真攻城,违者我军必全力反击;二、‘交战’地点须在城外十里,不得靠近百姓聚居处;三、事后需提供清军最新布防图作为交换。”
使者应下,匆匆离去。
李文博立即召集众将,重新部署防务。不管吴三桂是真心假意,他都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当夜,襄阳城外果然响起喊杀声、火光冲天。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双方雷声大雨点小,箭矢多是射向空地,火把扔在无人处。这场“大战”持续了半夜,各自“伤亡”数十人,便默契收兵。
次日,吴三桂的使者果然送来了一份新的清军布防图。李文博核验后,发现与之前情报基本吻合,只是增加了两处新设的粮仓。
“传令,”他对副将道,“按这份图纸,派三支精干小队袭扰,但不要动新标出的粮仓——那可能是陷阱。”
“将军怀疑有诈?”
“吴三桂这种人,永远要留一手。”李文博望着北方,“不过无妨,将计就计便是。只要他不真动手,我们就陪他演这出戏。”
城下,双方士卒开始“打扫战场”,将昨夜丢弃的破旗、残箭收拢。有老兵相视而笑,心照不宣。乱世之中,能少死几个人,总是好的。
七月廿五,南京。
朱炎在书房里,同时看着四份奏报:川东的、江南的、海上的、襄阳的。窗外秋蝉嘶鸣,已有初秋的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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