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二章 丰获之困-《梦绕明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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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廿八,松江府青浦县,赵家庄。

    晨雾尚未散尽,庄前的晒谷场上已挤满了人。今年是新政推行后的第一个秋收,赵家庄的佃户们按新政分得了田地,此刻正将一筐筐金黄的稻谷、一担担饱满的番薯运到场中。庄主赵文斌站在场边的高台上,脸色阴沉地看着这一切。

    “赵老爷,”里正小心翼翼地凑过来,“今年收成不错,您看这租子……”

    “租子?”赵文斌冷笑,“按新政,这些田不是分给佃户了吗?他们交的是田赋,不是租子。我赵家哪还有资格收租?”

    话虽如此,他手中却握着一沓旧年的佃契。这些地契在法律上已失效,但多年来形成的惯例,不是一纸政令能轻易改变的。赵文斌身后站着十几个家丁,手按腰刀,眼神不善。

    晒谷场中央,佃户们将粮食堆成几座小山。按照新政,这些粮食三成交田赋,七成归自己。算下来,每户可得粮十五六石,是往年的三倍有余。但此刻,没人敢动手分粮,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赵文斌和里正之间逡巡。

    “赵老爷,”一个胆子大的老佃户站出来,“官府发的田契,小人收着了。这田……如今是小人的了。租子的事,是不是该按新政来?”

    “田契?”赵文斌走下高台,踱到老佃户面前,“你拿出来我看看。”

    老佃户从怀中取出一个油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张盖着松江府大印的田契。赵文斌接过,扫了一眼,忽然抬手一撕——“刺啦”一声,田契变成两半。

    “你!”老佃户目眦欲裂。

    “我怎么?”赵文斌将碎纸扔在地上,“这田是我赵家祖产,官府说分就分?告诉你们,今日要么按旧例交租——五成!要么……”他一挥手,家丁们上前一步,“咱们去县衙理论理论,看看县太爷是听你们这些泥腿子的,还是听我们赵家的!”

    场中一片死寂。佃户们握紧拳头,眼中喷火,却无人敢动。多年积威,不是一朝能破的。

    就在这时,庄外忽然传来马蹄声。十余骑疾驰而来,马上皆是黑衣皂隶,腰佩长刀。为首者翻身下马,亮出腰牌:“镇抚司办案!谁是赵文斌?”

    赵文斌脸色微变,强作镇定:“在下便是。不知……”

    “拿下!”为首者一声令下,两名皂隶上前,一左一右扣住赵文斌双臂。

    “你们干什么?我赵家乃书香门第,有功名在身……”

    “功名?”镇抚司百户冷笑,从怀中掏出一本账簿,“这是从你书房搜出的账册,记载了你去岁至今,向鲁王府行贿白银三千两,协助其煽动民变。赵文斌,你勾结叛王,阻挠新政,该当何罪?”

    赵文斌脸色煞白:“这……这是诬陷!”

    “是不是诬陷,到了南京再说。”百户一挥手,“带走!”又转向场中佃户,“诸位乡亲,新政乃朝廷国策,凡有阻挠者,一律严惩。你们的田契若被毁损,可到县衙补办。今日之粮,按新政分配,三成交赋,七成归己。有敢强夺者,”他扫了一眼赵家家丁,“镇抚司的刀,不认人。”

    家丁们噤若寒蝉,纷纷后退。佃户们爆发出欢呼声,几个年轻人当场哭了出来。

    这一幕,在江南各府县同时上演。镇抚司按朱炎指示,在秋收时节雷霆出击,抓捕了十七家公然对抗新政的士绅,查封田产,公示罪状。消息传开,原本观望的士绅纷纷收敛,佃户们则挺直了腰杆。

    新政,终于在血与火中落地生根。

    七月三十,南京户部。

    王瑾看着各地报来的秋收预估,眉头紧锁。账册上的数字喜人:江南稻谷预计总产两千四百万石,比去岁增三成;番薯一千二百万石;玉米四百万石。湖广、江西也捷报频传。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

    “国公请看,”他指着账册,“粮价已开始下跌。苏州米价,七月还是每石一两五钱,如今已跌至一两二钱。若秋粮全部上市,恐跌破一两。”

    朱炎接过账册:“百姓粮多了,价格下跌是自然。但跌得太快,会伤农。”

    “正是。”王瑾道,“不少粮商已在压价收购。他们算准了百姓要卖粮换钱,交赋税、买农具、置冬衣。若任其压价,百姓虽丰收,却得不到实惠。”

    “官仓收储情况如何?”

    “已收储三百万石,但仓容有限。且……”王瑾犹豫道,“收储需要现银,户部存银已不足百万两。若大规模收储,恐难以为继。”

    朱炎沉思片刻:“那就发行‘粮券’。”

    “粮券?”

    “以官府信用发行票据,百姓卖粮,可得粮券,凭券可在官仓兑换粮食,或在官银号兑换银钱,或抵扣赋税。”朱炎解释道,“粮商若要压价,百姓可选择卖粮给官府,得粮券。粮券可在市面流通,也可存官银号生息。如此,既稳定粮价,又不需大量现银。”

    王瑾眼睛一亮:“妙计!只是……百姓会信吗?”

    “所以要建立信用。”朱炎道,“先在南京、苏州、常州三府试行。官银号设‘粮食兑换处’,承诺粮券随时可兑实物,兑率固定。另外,可许粮商以银钱兑换粮券,但需加收一成手续费——既给他们活路,又限制其操控粮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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