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探狱·下注-《逆舟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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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罪状,罪臣供认不讳。”

    “通商不利,心生怨怼,谈判受阻,陡起杀心……一切,皆系罪臣陆忱州一人之过,与他人无尤。”

    ——当那封笔迹熟悉的字迹,那印了红色指印的认罪书以及另一封和离书呈到曲长缨面前时,她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几行字上,仿佛要将纸张烧穿。

    “为什么……为什么不等我!”

    她死死攥着手中另一份卷宗——那是今早樊朗月冒死秘密呈上的、能证明袁三洪篡改国书、构陷忠良的铁证。她双眼充血,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证据就在这里!明明是他们……是他们从一开始就布好了局要置他于死地!明明可以……”

    她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抬起头,眼中燃烧着不顾一切的火焰:“我要去见他!我现在就要去牢里问他!”

    “殿下!不可!”

    平渊急忙上前,苍老而有力的手死死拉住她的手臂,声音沉痛而急切,“殿下!忱州他……他此举的良苦用心,您难道真的不明白吗?!现在,真凶是谁还重要吗?!”

    平渊几乎是吼了出来,老泪纵横,“难道您真要拿着这证据,去金銮殿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直指陛下才是幕后元凶吗?!您是要逼得靖国使团血案,变成靖国发难、两国开战的开端,让整个国家被战火吞噬、生灵涂炭吗?!”

    他喘着粗气,一字一句,如同重锤敲在曲长缨心上:“忱州……他正是宁愿自己身负万世骂名,赴死认罪,也绝不愿看到那般惨状啊!殿下!”

    而曲长缨又何尝不懂?

    昨日,她闯入御书房,与曲长霜最后一次对峙。她的弟弟,那个曾相依为命的,她曾经最爱的弟弟——似乎早就认准了她会来一般,他龙案上摆着一碟桂花糕,还是她幼时最爱吃的模样,切得整整齐齐,摆得一丝不苟,精细的近乎残忍。

    “阿姐,这是你小时候最喜欢吃的。何不尝尝?”

    曲长缨没有看那碟糕点。她直视着他,一字一顿:“我要你以帝王之尊,当即向靖国以最高礼节赔罪!”

    他看着近乎崩溃的姐姐,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声音不高,却字字尖锐:

    “皇姐,这灭门的死罪,可是我‘姐夫’自愿担下来的。朕没将他们陆家满门抄斩,已经够仁慈了。”

    他刻意顿了顿。

    间隙之间,他舒舒服服的靠回椅背,拿起了那桂花糕,瞅了一眼。

    “当然了,皇姐若是还想翻案,那也是皇姐的自由。你是想保这大曲的千万黎民百姓,还是只想保我‘姐夫’一个人——全凭阿姐。”

    那一刻,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

    她明白了。

    他赢了。

    他曲长霜,这位大曲的年轻的帝王,她的曾经的“好弟弟”——彻彻底底地赢了。

    因为他和她都心知肚明,以陆忱州的性情,他最终会用他的认罪,为他深爱的女子,也为这个他呕心沥血想要尽忠的王朝,选择那条最残酷,却也最“符合大局”的道路——

    维稳。

    想到这,曲长缨再次泣血般大笑起来。

    那份樊朗月冒死秘密呈上的“真国书”,它被她攥在手心里,也几乎攥的变了形。

    接着,冰冷的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沿着她苍白的面颊肆意滑落。她双腿一软,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所有筋骨,向前瘫倒。

    一直紧跟在侧的雪莲惊呼一声,急忙上前,她单薄的身躯支撑住了她下坠的身体。

    而跌入雪莲怀中的瞬间,曲长缨一直强撑的、坚硬的外壳彻底碎裂。最初的几息,她只是张着嘴,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如同濒死小兽般的“嗬嗬”声,剧烈的抽气声在死寂的殿宇中显得格外刺耳。随即,那压抑到极致的悲恸终于冲破所有堤防,化作汹涌的洪流。

    “把他的和离书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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