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吞噬大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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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静修之余,他同三人一起以传讯玉符关注中州动向、留意洛城书院与仇敌行踪、默默记下恩怨血债,强行压下复仇之心,隐忍蛰伏。
他在等。
等肖凡从归魂魔渊出关,等李青州、曾月山水悟道圆满,等陈玄、李长生万刃古窟刀道大成。
待到九人齐聚之日,他便再披九龙铠甲、再握太乙游龙枪,做最锋利的先锋、最稳妥的攻坚之刃,随众人踏平中州、血债血偿,不负兄弟,不负初心,不负这一年沉心磨性、浴血淬枪的修行之路。
落风城八人分道,前路各赴苍茫。
张北玄立身四人之列,一袭青衫沉静如水,腰间琉璃剑莹光内敛,不显半分锋芒。他修琉璃剑诀,走明心见性、万邪不侵、心剑无瑕之路;性情沉稳内敛、心思缜密、道心磐石,不喜狂傲争胜,不善张扬杀伐,却是四人里道心支柱、净邪镇煞、稳固军心的核心之人。
不同于曾寒急于磨性沉枪,也不同于周傲天仗圣体以战养身,张北玄的修行,从来不在蛮力,不在杀伐,而在守心、净念、破幻、固道。
洛城书院一战,天地规则压顶,心魔暗生,幻象扰神,多少修士当场道心崩碎、堕入魔道。彼时四人能稳住心神、强忍杀意从容退走,大半依仗张北玄暗中散出的琉璃剑意,清杂念、镇心魔、稳神魂,硬生生护住四人道心不坠。
那一刻张北玄看得通透:修为再高、肉身再强,若道心有瑕、心神易扰,终有一日会被怨念恨意、幻境心魔吞噬,沦为杀戮傀儡。
上古战魂台,亿万年古战场,怨气凝雾、怨念成潮、残魂织幻、杀念蚀心,是天下至煞至邪之地。旁人避之唯恐不及,唯有张北玄视之为天赐道场——唯有置身无边怨煞、无尽幻象之中,一遍遍冲刷剑心、打磨道基,方能修成真正的琉璃无垢之剑,做到万邪难侵、万幻不破、万念不动。
踏入北域战魂台地界,昏天覆地,煞气如实质滚滚翻涌,耳边似有万千亡魂悲泣、将士嘶吼、神魔怒啸,无孔不入钻进识海,勾动心底遗憾、悔恨、仇恨、执念。
张北玄神色依旧淡然,眼底不起一丝波澜。
他抬手,琉璃剑轻吟出鞘一线,莹白澄澈的剑光如水漾开,周身三丈之内,所有戾气、怨念、凶煞、幻念瞬间消融如烟。
“我先布净心大阵,护住道场,隔绝神识窥探,镇住外域煞魂。”
话音落,他身形掠出,踏空游走,剑走圆融轨迹。每一剑落下,都在虚空刻下琉璃道纹,莹白光痕落地生根,交织蔓延,以自身剑心为阵眼,以战魂台大地为基,布下琉璃净心锁天大阵。
阵成十里结界,内蕴清宁、外挡凶煞;内稳道心、外蔽行踪。
大阵之内,杂念不生、心魔不起、幻象不侵;大阵之外,战魂难扰、神识难探、仇敌难寻。
大阵落成那一刻,便注定:曾寒可安心封枪磨性,周傲天可放心坐镇守场,吉无忧可凝神听剑探踪。
而张北玄,转身孤身步入战魂台深处——怨魂泣血谷。
他要在这天下怨念最浓、幻境最盛、神魂侵蚀最凶之地,闭关悟道,以煞磨剑,以幻炼心,把琉璃剑诀修至圆满,把剑心磨成万古琉璃,无瑕无疵,不动不摇。
怨魂泣血谷,是上古战魂台怨气汇聚之核心。
谷中黑雾常年不散,地面暗红如凝血,岩壁渗着丝丝血雾,亿万战死将士、陨落修士、神魔残魂的怨念尽数被困于此,盘旋不散。行走谷中,无时无刻不被悲泣之声环绕,无数模糊虚影在黑雾中沉浮、哀鸣、怨怼、嘶吼。
此地不重肉身攻伐,不重招式拼杀,专以神魂幻境、执念侵蚀、情绪勾扰为杀。
修为再高,肉身再硬,只要道心有一丝裂痕、心底有一丝执念、神魂有一丝薄弱,踏入谷中不出三日,便会被怨念同化,沉沦幻境,永久困死谷中,沦为怨魂一员。
张北玄步入谷口,收剑入鞘,不运剑意护体,不催灵力封识,反而撤去所有心神防备,静静盘膝坐在一块冰冷的青石之上。
他刻意放开识海,任由漫天怨念、悲泣声、亡魂意念,如潮水般涌入自身神魂。
旁人避之不及的侵蚀,他主动承接;
旁人唯恐避之的幻境,他主动观照。
琉璃剑道真谛本就是:不避煞、不拒怨、不逃幻、不压念,直面万邪,心自澄澈;历经千怨,剑自无瑕。
一瞬间,无数幻境在他识海炸开。
幻境一重,重现中州死战场景。六位兄弟浴血倒下,身躯崩散、残魂飘零,临死前的凝望、不甘的嘶吼、未尽的遗憾,一幕幕真切浮现,勾动他心底的愧疚与悲痛,催生出滔天恨意,只想立刻拔剑复仇、杀入洛城书院。
幻境二重,化作亲友别离、师门破碎、故土沦陷之景,离愁、孤独、无助、绝望层层叠叠,磨蚀道心定力,引人消沉堕怠。
幻境三重,幻化仇敌狞笑嘴脸,王文暄、兰亭、林霄等人肆意嘲讽,践踏众人尊严,挑衅他拔剑出手、失控动杀念,堕入暴戾魔道。
幻境四重,编织安逸浮生、逍遥山水、无争无斗的美梦,诱他沉溺安乐、放下修行、舍弃初心、甘于碌碌无为。
悲、恨、怒、哀、贪、惰、执、痴……
人世间所有负面情绪,都被怨魂谷幻化极致,层层叠加,日夜冲击他的道心与神魂。
换做寻常化神修士,早已心神失守、疯癫入魔;
就算是曾寒、周傲天至此,也需全力运转修为、镇压心魔,不敢放任幻境侵蚀。
唯有张北玄,双目轻闭,神色不变,心神静如古井,不起半点涟漪。
他不反抗幻境,不抹杀怨念,不刻意压制情绪,只是以琉璃剑心静静观照一切。
看清幻境是假,执念是空,仇恨是执,安逸是幻。
任由悲泣入耳,任由怨念侵神,任由幻象缠身,我自本心不动,剑心不染尘埃。
一日、两日、一月、两月……
时光在泣血谷静静流淌,外界战魂嘶吼、万军厮杀,谷内唯有无尽怨念与无声悟道。
第一月,他磨炼定力,任凭千怨绕身,心神不被牵动半分;
第二月,他破除情执,生死别离、爱恨悲喜,皆视作过眼云烟;
第三月,他勘破仇障,恨意藏于心而不浮于情,铭记恩怨而不被戾气裹挟;
第四月,他斩断安逸心魔,看透浮生幻梦,坚守修行初心不动摇。
整整四月幽谷静坐,万怨侵身,千幻洗心。
张北玄的剑心,被一遍遍打磨、净化、淬炼、重塑。
原本便澄澈的琉璃之心,此刻更是净如水晶、明如皓月、内外无瑕、表里通透。
做到见幻即破、遇煞即净、逢怨即化、临乱自稳。
无需拔剑,无需运功,只需心念一动,周遭怨念自行消融,幻境自行崩碎,心魔自行退散。
四月泣血谷悟道之后,张北玄已然修成心剑归一之境。
旁人御剑,剑在身外;
他修琉璃,剑在心中。
心中有剑,则万邪不侵;
心若无瑕,则万幻不破。
他不再执着以剑光斩煞、以招式灭魂,而是领悟到琉璃剑道至高境界:大道在心,不在形;守道在静,不在杀。
此后岁月,他不再固守幽谷,缓步游走战魂台各处,穿行于战魂群、乱杀场、神魔残魂领地之间,不主动出剑,不刻意杀伐,只以自身澄澈剑心,默默净化沿途戾气与残魂怨念。
所过之处,黑雾自散、怨泣自止、凶煞自敛、残魂自安。
那些狂暴厮杀的战魂,靠近他三丈之内,便会莫名平静,褪去凶戾,归于沉寂;
那些勾魂蚀神的黑雾煞气,遇上他周身无形剑意,便如冰雪遇暖阳,无声消融。
他行走古台,如同行走人间清道之人,不争、不抢、不杀、不伐,却自有镇煞净邪之威。
一路行,一路悟;一路走,一路修。
他观上古战魂厮杀,悟杀伐之道皆为执念,执念不散,便永世沉沦战场;
看亡魂永世悲泣,悟放不下过往,便困不住本心;
察神魔残魂凶戾不灭,悟力量若无道心约束,终究只是毁灭之源。
越观越明,越悟越透。
琉璃剑诀一重至九重,尽数在心底圆满融汇,从前晦涩不明的剑理、道则、心境壁垒,尽数豁然开朗。
他不再拘泥招式套路,不拘泥剑光强弱,不拘泥杀伐输赢,真正做到随心为剑、随念为道、心静剑明、心定道固。
白日游走古台悟道净煞,夜晚回归琉璃大阵坐镇。
每当曾寒在外厮杀归来,身上沾染满身杀伐戾气、战意躁念,张北玄便会以柔和琉璃剑意渡入其体内,帮他净化凶煞、平复躁心、稳固道基;
每当周傲天神魔浴血归来,肉身破碎重生之余,心底难免积压狂暴杀念,张北玄以剑心清气疏导,中和他过剩的霸体戾气,令他生道更稳、死道不偏;
每当吉无忧隐匿探踪归来,神识耗损、心神紧绷,张北玄以莹白剑光温养其神魂,抚平感知带来的杂念与阴寒之气。
他就像四人之中的一轮明月,不争锋芒,却遍洒清辉,默默护住每一人的道心与神魂,消解戾气、抚平躁念、稳固根基。
修行过半,上古战魂台深处忽然生出异变。
亿万年积攒的怨念、杀念、亡魂悲意,忽然汇聚成一股无边幻潮,笼罩整座古台。幻潮之内,天地颠倒、虚实难分,每个人都会坠入最心底的执念幻境,被自身最大的遗憾、仇恨、欲望困住,永世难脱。
无数盘踞在外的高阶战魂、神魔残魂,被幻潮催生,凶性暴涨,开始疯狂冲击琉璃净心大阵,想要闯入结界,侵染四人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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