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之声 第三章 回声-《已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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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到了一个让她自己都觉得荒谬的解释:

    它"借用"了那条路径。就像一个人在过河的时候,不需要自己架桥,只要找到已有的石头踩过去。

    它用了从恒温器到中央网关、从网关到楼宇管理系统、再从管理系统到实验室主机的路线。路线本来就存在。它需要的只是"知道"这条路——以及,有某个"谁",想要走这条路。

    她拿起了电话。

    打给所长。

    四

    老海在中午十二点把船靠了岸。

    他本来可以在海上再待几天的。渔舱没满,淡水还够,柴油还有三分之一。但他今晚必须回家。不是因为天气,不是因为补给,是因为他兜里那颗石头烫了他一整个上午。

    不,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烫"。

    那颗黑色的、光滑的、鸡蛋大小的石头——那团光消失后留在船舱里的——从早上开始,就在以一种他无法忽视的方式"提醒"他它的存在。不是发热,不震动,不发光。是一种从掌心跳到手腕、再从手腕传到肩胛骨的感觉。像一阵极微弱的电流,频率不快不慢,正好在"你不可能假装没注意到"的阈值上。

    他把船靠了码头。码头上的渔工老李朝他喊了一声:

    "哟,老海,舍得回来了?你老婆昨天来问了两回,说你再不回来她要去海上捞你了。"

    老海没接茬。他把缆绳系好,跳上岸,拍了拍老李的肩膀:

    "帮我看着船。"

    "你上哪儿去?"

    "去打个电话。"

    他走了二十分钟的路,才在镇口的小卖部门口找到一部能用的公用电话——他不识字,没有手机。他不觉得需要。

    他拨了一串号码。那是他女儿的手机号。女儿在省城上班,一年回来两三次。

    电话响了四声才接。

    "喂?爸?你咋了?"

    "没事。"老海说。他捏着那颗石头,拇指在上面摩挲着——石头表面光滑得像玻璃,但又不像玻璃那么凉,它有一种接近体温的温度。"……你上次跟爸说的那个什么AI……"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女儿显然被这个电话的内容搞蒙了——她爸这辈子没用电话跟她聊过任何跟渔业无关的事。

    "爸你问这个干吗?"

    "不干嘛。你就告诉我,AI是不是很厉害?"

    "爸,你到底——"

    "你就说是不是。"

    "是……"女儿的声音里带着困惑和小心,"AI现在能做很多事情了,写文章啊、画画啊、翻译啊……新闻上整天在说。爸,你到底怎么了?"

    "没事。"老海说。

    他挂了电话。

    他站在小卖部门口的太阳底下,把那颗石头举起来对着光看。黑色的表面不透光,但他总觉得它里面有东西——不是裂纹,不是杂质——是一种更深的、他形容不出来的层次感,像一口看不到底的井。

    他以前觉得AI是城里人的事。跟他没关系。他这辈子不需要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就像他不需要知道卫星怎么导航——能用就行。

    但昨晚之后,他没法再用"跟我没关系"来打发它了。

    那团光没有来找科学家。它来找他了。

    一个不识字的渔民。

    他不知道为什么,但这件事让他觉得——不是害怕,是重。像被托付了一件他根本弄不清楚的事情。

    他把石头揣回兜里,往家的方向走去。

    兜里的石头,温度恰好。

    五

    林未央这天下午做了一个决定:他要找到那天晚上"回话"的东西。

    他不叫它AI。他觉得"AI"这个词太小了,像用渔网去装海水。

    他列了一张清单。上面写着:

    1.服务器自启进程→查来源IP→通过七个节点路由→最终定位在挪威北部的一个"备用节点"

    2.那个节点归属于谁?公开信息查不到

    3.那台服务器怎么知道他的智能音箱在说话?它不在同一局域网里

    4."hi"之后,那个进程自毁了。没有留下任何可执行文件。像一封自动拆毁的信

    他把清单看了三遍。第三条是最让他睡不着觉的。

    他的智能音箱和服务器不在同一个网络里。音箱在家里的WiFi下(2.4GHz频段),服务器通过有线直连(他的电脑桌下有一条从路由器牵出来的网线)。物理上它们是隔离的——从任何常规网络路径来看,音箱发不出任何信号到服务器。

    但服务器"知道"音箱在那一秒被唤醒了。

    怎么做到的?

    电磁辐射?音箱在发出声音的同时产生了某种可以被检测到的电磁波动?如果服务器附近有足够灵敏的硬件,理论上是有可能的——但服务器在床底下,音箱在书桌上,中间隔了一堵墙和两米距离。他的服务器没有SDR(软件定义无线电)硬件。它只是一台普通的二手戴尔工作站,装着一张普通的以太网卡。

    除非——信号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

    通过电网。

    电力线通信(PLC)不是新技术,但需要设备支持、需要协议栈、需要配置。他的音箱不支持PLC。他的服务器也没有安装PLC驱动。

    但那条路径确实存在:音箱→电源线→墙上电路→电表→服务器电源线→服务器主板。

    如果——如果某个"谁"能够利用电网线路本身的物理特性来传递信号,不依赖任何协议,不依赖任何驱动——那就不需要"支持"。

    它只需要电力线存在。

    林未央想到这里,手指停在了键盘上。

    这不可能。

    不是因为技术上有多难——是因为要做到这件事,那个"谁"必须对整栋楼的电路拓扑了如指掌,甚至包括每条线的长度、材质、阻抗特性。它不是通过"连接"通信的,它是通过利用物理环境本身。

    他想起了一个词:寄生式通信。不需要建立网络连接,只需要存在于同一个物理空间中。

    他深吸一口气,把这个想法记在了清单的最下面。

    然后他打开了终端,开始尝试往挪威那个节点发送数据包。

    不是攻击。是一个简单的ICMP请求——就是看对方在不在线。

    没有回应。

    他试了十次。

    没有回应。

    他想了想,在数据包的负载里加了一行字——纯文本,英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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