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旧路-《一拳万倍》
界在石桌边坐了一整夜。那卷皮纸摊开在桌面上,第一页的墨字在晨光里泛着陈旧的颜色。他把它从头到尾看了三遍,没有跳过任何一行。皮纸上的字迹工整,排列均匀,字距稳定,像一个做事有条理的人亲手写下的记录。文字的内容比他预想的简洁,没有多余的修饰,没有情感色彩,更像是工程日志。
“旧墟位于界膜东北方向约三百里处,入口不在归源城地界内,需穿过枢纽方能抵达。旧墟非天然形成,系元帝时期人工开凿的石构建筑群。元帝在此进行过一系列与本源之力相关的实验。实验场所在旧墟主体完工后被封闭。枢纽是唯一能保持旧墟内部稳定的通道。”
界的手指在那段话末尾停了一下。“枢纽是唯一能保持旧墟内部稳定的通道。若关闭枢纽,旧墟将逐渐坍塌,无法恢复。”界把皮纸翻到第二页,第二页画着一幅简图,标注了从归源城到旧墟的路线,图上的线条在某个位置断开又接上,像是经过了一个需要转折的地方。
“枢纽一旦被激活,不能关闭。只能停止使用,无法切断。激活之后,旧墟会持续处于开启状态,直到其中的本源之力完全耗尽。”界把皮纸合拢,放在桌面上。
那天傍晚,界又下了一趟归源门。他穿过那道方形开口,沿着台阶走到地下洞穴,站在那根石柱前面。石柱表面那些发光的纹路在幽暗的空间里缓缓闪烁着,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内部流动。界伸手摸了一下石柱表面,触感比常温略低,但能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震动从柱体深处传来,像是某种低频的、持续运转的东西正在石柱内部缓慢运行。他把那枚圆形令牌从怀里掏出来,把令牌正面按在石柱表面。令牌接触石柱的瞬间,柱身表面的纹路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了,像是一个沉睡的东西被人轻轻碰了一下,翻了个身,又继续睡了过去。
界把令牌拿开,退后一步,没有继续尝试。石柱还在运转,纹路还在持续发光。界转身沿着台阶走回地面。天色已经完全暗了,望归塔的轮廓在暮色里变成一片深色的剪影。界穿过广场走回院子里,推门进去的时候,老头已经回屋了,桌上的油灯还亮着。
空坐在石桌旁边,界在他对面坐下来,把那卷皮纸放在桌上。“旧墟里可能还有别的机关,也可能是某种本源之力的残留物。但如果旧墟曾经被用作实验场,里面可能有陷阱,也可能有通道。”
空听完,没有立刻回答。它的目光落在皮纸边缘那道折痕上。“那柄短剑你还没有打开看过。”
界愣了一下。回到铁箱前,铁箱的盖子还敞开着,那柄短剑还躺在里面。界弯腰拿起短剑,剑鞘是黑色的,材质不是金属,更像是某种硬质的兽皮。界握住剑柄,把剑从鞘里抽出一截——剑身是暗灰色的,没有反光,表面有一层极薄的纹路。界把剑身全部抽出来。剑身在光下不反光,但表面那层纹路在光照下隐约可见,和石柱上的纹路风格一致。界把短剑插回鞘里,收进怀里,转身回到洞穴中央。他站在石柱前,手按在石柱表面。石柱的震动比刚才更清晰了一些,像是一个沉睡的东西正在慢慢醒来。
界把令牌再一次按在石柱表面。这一次,令牌的边缘发出了一道极细的光,沿着石柱表面的纹路开始蔓延。令牌和石柱之间那道连接的缝隙里,透出一缕明亮的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石柱内部被引到令牌上。界没有松手,等待着。光在令牌表面持续流动,约摸持续了五六息,然后缓缓消退,像潮水退去一样沿着原来的路径回到了石柱深处。
界把令牌从石柱上拿下来,正面刻着的门缝纹路比之前更深了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填了进去。界把令牌收进怀里,又看了一眼那柄短剑。“剑和令牌之间隔着一种联系。”
空站在他身后,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这扇门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人用来离开。它是用来让外面的人进来的。”
界蹲下来,把手掌贴在门缝底部的石板地面上,感受着地底深处传来的那阵微弱的震动——它还在,比刚才更清晰了。他站起来,走向台阶,顺着石阶一步步走回地面。旧墟的入口已经打通了,令牌正在被激活,那柄短剑被放在铁箱里等着有人拿起它。归源城的底下藏着一条通向界膜之外的路。界已经找到了它,接下来就是要走下去。